如果处在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工做环境里。我们保守的反应通常是认为有某些事不太对劲,而必须寻找出路。但是在修行生活里,我们并不是以快乐或舒服与否来衡量一件事的价值——从修行的角度看,坏事最后往往变成了好事。
二十五岁左右我所从事的是一般阶段的工作,起先当老师,后来又当起了电脑程序设计师,但是我并不快乐,我厌恶自己的工作,而且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苦思自己的志业是什么,
当时我正开始修行,有位同修建议我,每当我对工作的焦虑升起时,心里应该避免去思考这些事,而只是试着去感觉眼前身体上所出现的实况。当时我完全不了解他建议的方法是什么意思,可是基于一份急迫感,我还是试着去做了,如此修行几个月之后,虽然并没有洞悉到自己该从事什么工作,不过却发现,一旦放下妄念而集中注意力在当下的实况之上,确实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觉察的本质。某一天,几乎是突如其来的,我发现自己今生的任务就是要成为一名木匠。虽然我完全没有做木工的经验,可是我心里却很清楚,学习做木工一定会让我意识到许多令我退缩的恐惧和自我信念。
我到底能为世界带来什么贡献
在我决定工作的方向时,必须放下无止境的对利害得失的衡量,因为答案只有在真的理解自己是谁,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过时才会翩然而降。如果不放下头脑的执着,也不去意识肉体上所出现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烦躁感,那么这层理解将永远被障蔽住。觉知之光一旦能穿透层层的紧张和不安,我们就会对人生的目的产生一份清晰的认识,但如果一心只想在头脑中获得解答,这样的洞见就不会出现。
透过思维活动来做出的决定,其实是一种想找到立足点的人性倾向。促使我们去思考这个问题的驱力,则是一份对安全感的执著。我们以为凭借着一些思考的过程,就可以不去经验伴随着无常而来的无所依恃感,孰不知,深于这份感觉之中,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只要愿意经验肉体上的这份无依无恃感,我们的心就会逐渐变的清明起来,因为这么做会让我们看透自己恐惧的根源。不过,我并不是建议大家从此以后就不用思考了,因为我们永远都必须考量一些实际的问题——金钱,教育等等——然而这些逻辑性的事实,不该是我们思考人生志业是的主要焦点。
也许有一个问题我们问的还不够;我到底能为世界带来什么贡献?我们通常只会专注的分析自己能从工作或事业中获得什么,因此很少考虑自己在贡献社会是所能得到的那份满足感。我们不妨将“我们到底能为世界带来什么贡献”视为一则公案,然后将脑子里的分析思考放下,以便进入未知中。提出这个公案之后,就把焦点集中于当下的完型经验之上。这么做并不能立刻带来任何解答,或许也不是什么愉悦的经验,因为它会让我们再度面对那份无依无恃的感觉。虽然如此,安住于当下的经验仍然是真实又令人叹为观止的,而且能让我们远离那流转不停的心智活动。另一个时常在工作中不断面临的困境,就是感觉自己进退维谷,焦虑或不快乐。我们在修行的体悟之中,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如果出在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工作环境里,我们保守的反应通常是认为有某些事不太对劲,而必须寻找出路。但是在修行生活里,我们并不是以快乐或舒服与否来衡量意一件的价值。我们必须发现烦恼的价值,并且要学会让烦恼来转化我们。借由修行我们才终于明白,感觉上不舒服的事情不必然是自己所不想要的事。某个感觉上很糟的情况病不一定是坏事。从修行的角度看,坏事最后往往变成了好事.
每一份工作都是一次修行的机会
如果对自己的工作起了强烈的反应,那么这其中一定有某些值得学习的东西。问题并不在工作的本身,因为假设有两个正在做相同的工作,其中有一个可能觉得很满意,另一个却只感觉到苦恼。我们的情绪反应主要点击在我们为这份工作带来了什么问题,而不是这份工作本身有什么问题。我们的反应永远都和我们带来的包袱有关——各种期望,需求和计划。
但这并不意味我们该为了修行的理由而留在某份工作里。不过我们至少要考虑一下我们在这份工作中到底能学会什么,然后才决定是否离职。只要你还有强烈的情绪反应,留在工作里经常是有助益的,因为你大可趁这个机会看透自己的信念系统和恐惧。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的:既是进入另一个工作,相同的恐惧和信念还是会伴随着你。但如果停留在某份工作中是不切实际的,那么你不妨设定一段时间,并发愿在这段时间里尽力学习。
即使我们喜欢自己的工作,或是并不打算离开目前的工作,我们还是可以在大部分的上班日里进行觉察的联系。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改变自己和工作的关系,不再将工作与行为一分为二,而是将工作视为道途。我们时常会忘掉自己真正的工作是什么,我们正真的工作就是去发现自己是谁。如果能记得这一点,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将工作和修为一分为二了。我们开始认清,自己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可能是修行的机会,即使是在工作的职场中。要达到这种转化,长期以来的受制观点和习性必须转变;但是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转化自己和工作间的关系。这时正念的修持就变得特别有帮助了,也就是要留意当下这一刻的质地。正念既是修行中的蓝领阶级工作。其中没有任何浪漫,神秘或令人兴奋之处,因为要对治的都是一些日常生活里最琐碎的基本问题。一旦不再追求细微需求的满足,就会开始明白每一件事情都可以变成修行的机会。我们会发现拿起电话筒、关上门、留意周遭的声音,甚至上厕所时,都可以提醒自己在当下保持觉醒。这样我们的工作就变成了觉醒的契机。
观察职场里不断出现的情绪戏码
在工作中修持的关键之一,就在观察职场里不断出现的情绪戏码。不论我们发展出的核心信念是什么,不论我们行为上的对策是什么,它们一定会在工作中制造出混乱,如同它们在关系里制造混乱一样。比较不个人化的工作环境,通常可以帮助我们反省自己在生活中的每一个层面不断重复的模式。
早在十一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在每个夏季里为我父亲工作,持续了十一年一直没间断。我的兄弟姐妹和我在一起在他的礼品店里帮忙售货,这间礼品店坐落于亚特兰大城的滨海大道上。虽然我们都是非常能干的售货员,父亲还是会为了生意下滑而大发雷霆。很不幸的是,他的怒火都会针对某一个小孩而发,那个小孩通常都是我。父亲发起脾气来十分的生猛有力。他会怒斥我努力的不够,或者责备我不知感恩,老是在敷衍了事。每当他大喊大叫时,店里的人都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然后他会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出店门外。那些神经紧绷的顾客,尤其是我服务的那些人,这时往往会疯狂的采购。回想起那种情景,感觉上似乎有点可笑,不过当时的我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觉得自己被不合理的挑毛病,自然十分光火。可是我就是那种典型的乖男孩,所以我总是会更加的努力。我开始将我所售的东西里出一张清单,并且在一天工作结束时将所有的钱数加起来,然后拿去给父亲看,向他证明我已经打到他的标准了。许多年下来,在各种不同的事情上,我都继续采取列清单的对策,来证实我是有价值的。我觉的如果自己能明显的展现出成就、生产力和价值,就可以避开那份他自己没价值的恐惧了。
当然如同所有的对策一样,这个对策也从未生效过。或许它能让我达到某些外在的成就,并驱使我临驾于他人之上,但是他从未让我意识到最核心的恐惧——我是不够格的。那份核心的恐惧以及每天都会从其中升起的焦虑感,只能暂时搁置一旁。我们只要一天不认清自己是通过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在采取的行动,只有一天不敞开心胸去经验这些画面底端的层层防卫机制和恐惧,我们就无法产生有意义的的转化。后来我们终于看到这股心理动力的真相,然后才有能力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来面对自己哪些根深蒂固的模式。从此以后我就不再企图符合自己所设定的标准,也不再按照自己所列出的清单来行事,而开始真的去觉察恐惧的本身。
我们真正的工作就是去发现自己是谁
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看到自己列清单的版本。你是不是还把自己当一名孩子来看待总想取悦某个被你盲目视为权威的人,并且想从他那里得到赞许?或者你的模式是不断的忙,忙,忙,总想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转动过多的盘子。你能不能看到忙碌上瘾本质,看到你如何利用它建立起自己的价值观,让自己不去面对那份什么都不是的恐惧?我们也许会认为自己必须尽力让盘子继续转动,然而只消一场慢性病就会使我们看到这个想法是不真实的。我们并不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分子,那些我们自认为必须做的事都可以委派给别人,或是暂时不做也无妨,甚至从计划中撤销都行。问题不在于我们必须做多少事,而是我们时常会利用工作来固化和支撑自己的自我感。活出实修的生活,意味着从任何一种受制的自我感中解脱,尤其是那些奠基在恐惧之上的自我感。
也许你的习性比较倾向于担忧,譬如为工作的表现、工作的安全感或是经济上的保障而担忧。不论担忧的内容是什么,真正的关键在于我们只是对担忧的本身上瘾罢了;更精确一点的说,就是对维持住自我感上瘾。不论你的问题是什么,修行的方法都是相同的。首先,我们必须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习性模式到底是什么。第二,我们必须认清自己编织出来的画面和信念是什么。第三,我们必须亲自体验恐惧以及从恐惧中所升起的信念和行为。如果能以这种方式来善用我们工作的环境——善用情绪的变化来帮助我们去除对自我的认同——我们就不会再陷入职场的混乱中,而能利用这些混乱作为转化自己的工具。
在倦勤中修行
接着要面对的议题就是倦勤。倦勤不但意味着我们已经失去了工作的动机,同时也代表自己不再想从工作中找到满足感,而是已经升起了负面的犬儒心态。在修行生活里转化倦勤的第一步,就是要加倍地觉知自己为这份工作带来了什么问题。换句话说,与其注意工作情况有什么缺点,不如回来看看自己。举例而言,我们可能深信不疑;“我即使受了这么久的训练,还是做不好这类工作”,或是“我只是在虚应故事”。也许这些想法可能是真的,然而,只要生气任何一种对眼前情境的强烈反应——譬如挫败感,愤怒,犬儒心态——都清楚地显示我没那必须放下归咎,仔细思考到底是什么?我们在何时始对成就产生了执着?何时开始认为自己应景能掌控结果,让事情顺利,并且有能力改变他人?把自己看成是唯一能把事情做好的人,或是对事情的成果开始产生执着,都必定会导致倦勤所带来的挫折感和失望,因为我们根本无法决定事情的结果是什么。
这样的态度会让我们错失问题的关键;我们对成果的执着几乎都根植于必须支撑的某种形象,或是不想去经验失败之中的恐惧,以及自己什么都不是的那份恐惧。我们迟早得面对虚假的安全感遭受挑战或消失时无依无恃感。我们迟早得深入到以下信念和恐惧底层——我们是不够好的,我们永远也达不到理想的标准。
在倦勤中修行,意味着我们必须认清自己的动机。期待或计划——所有会掌控我们人生的基本信念系统。我们必须意识到耐心会产生制约的意向和自我感,我们也必须学习及面对经验那些一直在掌控我们的恐惧。但是面对这些恐惧并不是一项黑暗阴郁的任务。在更宽广的觉知空间里,我们将以越来越轻松开阔的心情来经验这些恐惧。就像那些层出不穷的苦难一样,倦勤与否也是可以任由你选择的。从修行的角度来看,倦勤往往是一块一块最丰饶的沃土。
我并不是在暗示我们在职场遇到困境都是自找的。某些困难确实需要被提出来,不过我们对这些困难所生起的情绪化反应毕竟是自己的问题。进一步看来,如果我们卡在自己的情绪反应里,就无法清明地应对工作中的真实挑战了。只要执意于达到某种特殊的结果,或是想以某种方式来获得声誉,那份执着就会让我们无法全心全意去完成自己的工作。这种态度也会阻止我们因尽心工作而得到的那份满足。我们也越是在工作中修行,并透视自己对事情该如何进行的那份需求,就越能以最真是的方式生活,而得以从考虑不周的冲动及恐惧里离解。
转自《平常禅》 艾兹拉·贝达著







评论
评论的 RSS 供稿.